| 自从海运商威廉·卡基尔1865年在美国衣阿华州创立了嘉吉公司,经过100多年的发展,嘉吉已经从美国一座谷仓的所有者壮大成为全球领先的食品、农业和风险管理产品及服务的供应商。从1970年代在中国的第一单小麦贸易开始,38年后的今天,嘉吉在中国的年销售额已经达到50亿美元,业务从贸易扩大到农产品加工、食品和风险管理等多个方面。 2010年1月7日,在上海淮海中路的嘉吉中国总部,嘉吉新任中国区总裁安博泰为我们梳理了嘉吉这38年与中国一起的进步。 农产品的国际贸易 “对于中国农业的发展壮大,嘉吉是有着深刻的切身感受的。”安博泰感叹到。 1970年代的中国还是以自给自足的封闭经济为主,刚进入中国的嘉吉主要是购买中国的小麦,从1972年开始,嘉吉将世界各地的棉花引进中国,服务于中国的纺织业。“但当时,中国的出口量和进口量都非常小,相对于整体国际农业市场而言,中国像是一个封闭的孤岛,中国对国际农业市场的影响很小。”安博泰对比到,“如今中国已经成为全球农产品贸易中的重要部分,已经能够影响全球很多农产品的价格。经常会有全球各地的农民咨询我们,你知道中国明年会对什么农产品的需求大吗?我们好做相关的生产计划。” 现在,嘉吉已经成为中国的最大贸易合作伙伴之一,它在中国销售谷物、油子、糖、棉花、果汁、香精和肉类,同时从中国购买苹果汁、食品配料等产品,无论从贸易规模还是农产品的种类都得到很大的提升。 “在国际贸易体系中,嘉吉带着中国有比较优势的农产品走向世界,也带着其他国家的农产品来服务中国。仔细想想,这是非常神奇的事情。各个国家都种植着适合当地的农产品,然后交换,非常有效率。”安博泰评价到,“中国可以多生产一些自己擅长的农产品,比如水稻、小麦等,并想办法提高此类产品的产量。” 加工工业在中国 无论是最初的小麦还是如今的果汁,这些都是农业初级产品,附加值很低。随着改革开放,中国农业市场的逐步放开和人们对外资的观感改变,1987年,嘉吉开始投资中国的农产品加工行(601398,股吧)业。今天嘉吉在中国已经有了37家独资合资企业,嘉吉以及合资伙伴在中国农业和食品行业投资额达到7亿美元。业务主要包括两类,一是农产品加工,比如植物榨油、以玉米(资讯,行情)为原料的甜味剂、各种食品配料等;另一类则是提高农产品生产效率的农业化肥、动物饲料等。 这37家独资合资企业散布于中国的大江南北,尽管才来到中国4年多,但提到各个工厂业务时,这位来自加拿大的嘉吉中国区总裁也能字正腔圆地发出该工厂所在省会和城市的中文读音。 2009年12月接过原嘉吉中国区总裁葛诺仁的权杖前,安博泰担任嘉吉谷物油子中国和韩国区总裁,更早之前他曾在加拿大、瑞士、埃及、墨西哥等地的嘉吉分部任职。 在负责嘉吉的谷物油子业务后,安博泰和嘉吉团队加大了中国榨油厂在珠三角和长三角的布局。他来中国之前,嘉吉仅在东莞有一座榨油厂。2005年11月,嘉吉公司收购了华农集团在东莞的油脂工厂;2006年,嘉吉接手了广东阳江的一家压榨厂,这家企业主要生产蛋白豆粕和食用原油,日压榨大豆能力3000吨;2007年,嘉吉在江苏南通市建设了日榨能力5000吨大豆的大型压榨厂,这是嘉吉全球最大最先进的工厂之一。目前,嘉吉的这四家榨油厂的总共日压榨能力约为13500吨。嘉吉正是通过榨油厂在中国延伸着其整个产业链。榨油厂的大豆原料是从集团购买,价格随市场而定。榨油厂一方面满足中国人对健康使用油的需求;另一方面,用大豆生产的蛋白豆粕可以为中国欣欣向荣的养殖业提供生产资料。另外在中国,嘉吉的动物营养业务拥有17家饲料厂,提供普瑞纳、嘉吉、安亿科、乐恩贝等饲料品牌。 2004年10月,嘉吉作物营养部和美国IMC公司合作组成美盛公司,主要生产浓缩磷肥和钾肥。目前,美盛在江苏有一家氮磷钾复合化肥工厂。氮磷钾复合化肥包含了三种主要的营养成分,即氮、磷酸盐和钾。 与中国农民面对面 嘉吉的动物营养部和作物营养部除提供各类产品外,还积极与中国农民直接接触,培训农民掌握现代化的耕作以及农作物营养技术知识。嘉吉提供的资料显示,该公司已在中国培训了210多万农民。2006年中国爆发猪蓝耳病时,嘉吉动物营养部积极与当地的畜牧局合作,为农民提供了有效的卫生技术方面的培训。 这是嘉吉在中国发展的第三阶段的主要工作——加大与中国农民的联系。这项工作开始于10年前,也就是嘉吉中国区前总裁葛仁诺来中国主持工作的时期。 葛仁诺是一位充满传奇色彩的美国人。1970年代,在大学和毕业后的两年内,葛仁诺背包游历过80多个国家。“旅行时我发现,最愿意帮助你的人都是一些穷人,他们愿意和你分享食物,为你指明方向。”葛诺仁回忆到,当年在中美洲旅行时,他向一个语言不通的当地人问路,那人带他走进了附近很深的丛林。当时他很害怕,但其实那好心人只是把他带到了一个能够吃饭、睡觉的地方。 在无数穷人的帮助下,葛诺仁才能够平平安安地旅行。他为此很感动,希望自己能够为他们做些什么。这也是此后他选择嘉吉的一个重大原因。从1978年到2009年年底退休,葛诺仁在嘉吉工作了31年,而其中有11年是在中国。11年里,这位以曼德拉为偶像的美国人也加深了嘉吉与中国农民的联系。他说:“对嘉吉而言,农民更是自己的合作伙伴。” 在吉林省松原市乾安县,嘉吉尝试着一种“订单农业”。他们找到了一家当地的粮食经纪公司,通过该公司与农民签订协议,由嘉吉提供种子、技术服务和订单,在当地生产糯玉米。由这种玉米加工出来的支链淀粉等产品,在医药、化工、造纸、食品等轻工业的需求量不断增加,但由于种植和加工过程中存在的诸多问题,包括隔离区、产量以及加工工艺等,糯玉米在中国一直难以普及。过去几年中,嘉吉通过建立加工企业与农户签订订单的模式,与松原市周边十几个县的农民建立了供销合作伙伴关系,它甚至雇佣了两名全职的农艺家向农民提供教育服务,并测试各种新的耕种方法,以及共同开发杂交品种。 从“订单生产”、化肥直到玉米收购,嘉吉与松原农民合作的程度已经非常之高。近200多万松原农民的生产和生活也因此与嘉吉有了密不可分的联系,其收入水平得到了很大提升,平均每公顷的回报额提高了1000元到3000元。 当然,伴随着嘉吉在中国经营活动的逐步开展,这家美国顶级农业集团的影响远不止于此。2009年,嘉吉提出了“金钥匙”计划,2015年前在中国的农民培训中心将从21个增至50个,为50万农民提供现代养殖和种植技术培训;其次,嘉吉还将逐步选送优秀养殖户到海外的大学和研究中心学习先进的养殖技术和农场管理方法。 风险管理 除继续扩大对中国农民的培训力度外,“金钥匙”计划还着力于与中国农民分享风险管理和供应链管理知识和技术。 “这是我们最新的阶段性任务。”安博泰坦言,“事情都是一分为二的,中国农产品能够影响到全球农业市场,全球农业市场的变化也能够影响到中国农业市场。随着中国农产品的国际化步伐加快,加大农产品的风险管理是非常重要的。” 嘉吉的风险部门是分散在每个业务单位里面,数以千计的风险控制团队每天24小时研究粮食现货和期货价格,及时提供研究结果和应对策略,并将自己业务单位的风险管理数据提交给公司层面20多人的风险管理团队。外媒称嘉吉的风险控制技术“堪比FBI”。 嘉吉用期货来进行风险管理。比方说,嘉吉收购玉米、小麦等谷物,然后在期货市场上卖出或者买入现货,通过这样的对冲来规避风险。但嘉吉并不进行金融衍生品的交易。过去的几年内,虽然所有主流市场上的主要食品和粮食价格都在飞速上升,但因为嘉吉强健的风险管理意识和多元化的业务,在那些动荡的岁月里,公司业绩一直不错。 “这个市场太大,影响利润的关键是有效和理性的风险管理,以及各个环节的成本控制效率管理。比如说,期货就是风险管理的一个工具,如果你把它当成投机赚钱的手段,就会输得很惨。”安博泰说,对中国农民来说,他们首要的是要从土地上抬起头,了解这些陌生的国际农产品期货价格信息。 “中国应继续大力发展自己擅长的农产品” ——专访嘉吉公司中国区总裁安博泰 《商务周刊》:改革开放30年来,中国农业发生了很大变化,在您看来,目前是不是中国农业发展的一个新里程的开始呢?这个新阶段与过去30年的中国农业发展历程有什么不同? 安博泰:30年前,中国是一个自给自足的较封闭的经济,出口量和进口量非常小,是全球农业市场外的一个孤岛。但如今,中国已经成为全球农业经济的有机组成部分。举个具体的例子,以前我们嘉吉在讨论全球农产品贸易时,很少谈到中国;但现在,我们坐下来谈论农产品贸易时会经常性的提到中国。因为中国已经成为全球农产品贸易中的重要组成部分,中国现在已经能够影响到全球很多农产品的价格,影响到北美和欧洲。全世界各地的农民会咨询我们,“你知道中国农业明年会有什么动作吗?我好生产他们需要的农产品。” 目前,中国人已经解决了温饱问题。当然,解决温饱问题是非常重要的,但我认为下一轮中国人的关注重点会在安全健康的食品这个市场。其实现在中国的消费者已经非常有保健意识了,他们很关注所食用的植物油是用什么子榨出来的,也关注食品的原料以及工艺做法。 中国农业近30年的变化可谓是日新月异。我认为经济发展和农业的发展是齐头并进的。中国的经济发展很神速,人民生活和工业等各方面对于农业的需求也会增大,农业也会得到很大的发展。 《商务周刊》:全球农业进入一个高成长或高收益期吗?过去两年,美国投行高盛和中国的网易公司都开始养猪,中国的许多私人资本也从其他原本高收益的行业转向了农业领域,这意味着什么呢? 安博泰:我并不认为农业是一个有着高回报率和高增长的行业。各个行业都有自己的周期,有自己的峰谷和峰底,这只是农业的周期性行为。从另一个方面来说,目前,中国所有的行业都增长很快,并不光是农业。 从1970年代到1990年代,鲜有资本进入农业领域。相对于农业来说,金融、高科技等行业因更多的回报率而有着更强的“吸金”能力。随着中国、印度等人口大国经济的飞速发展,人民生活和工业对农产品的需求越来越大,农业也就到了一个相对快速增长的时期,也就越来越大的资本进入农业领域。 农业是一个长期投资的行业。从长期来说,会有合理的收入,但还不至于是高增长行业。大量非农资本的涌入也带来了农民角色的变化,许多新建的农业公司需要土地,便与农民签订合作协议,农民用土地入股成为股东。这也是一个全球性的现象,不光发生在中国,也发生在墨西哥等国。这种现象会越来越多,许多小户经营的农民会联合起来,形成一个更大的群体。这也是农业专业化的一个过程,更加擅长种植的公司或者农户来经营那些土地,很可能会比原来的土地拥有者做得更好。当然,这也是让中国能够种植出更多作物的一个方法,因为专业的公司和农户能够有更好的种植经验。当然,中国农民角色的转换这只是个开始,我觉得这里面有着无限可能。 《商务周刊》:农产品分为两种,一种是土地密集型农产品,比如水稻、小麦,它们的种植跟耕地面积有着直接的关系;另外一种是劳动力密集型,比如园艺类和蔬菜类产品,需要人们的细心呵护。现在全球农业市场越来越开放,中国的耕地面积有限,但劳动力充足,我们是不是应该更多的发展劳动密集型农产品? 安博泰:我认为中国应该加大发展自己擅长的农产品,这也就是经济学常说的“比较优势”。巴西是一个农业大国,有着各种各样的农产品。巴西人很爱喝酒,但是他们并不生产麦芽,而是从阿根廷进口麦芽,而巴西更适合种大豆。如果我们都这样做,整个世界将会更好。农民做了自己擅长的事业,消费者得到更加物美价廉的农产品。 从全球来看,中国是水稻、小麦等产品的最大生产商。虽然这些产品对土地的依赖性很大,但中国的气候、土地特性更加适合种植这些农产品。中国也擅长玉米、虽然不是顶尖生产国家,但我们认为有着巨大的潜力。 当然,中国也得发展自己擅长的劳动密集型产品,比如肉类,中国也是非常有优势的,中国可以给全球市场提供更多的肉制品。 《商务周刊》:那我们应该怎样去提高我们的比较优势呢?提高水稻、玉米类土地密集型农产品和劳动密集型产品的产量呢? 安博泰:土地密集型产品的产量问题,我不是特别适合回答。中国政府当然更懂得该怎么去提高该类产品的产量,比如用更好的种子、更好的化肥、更好的灌溉技术。据我所知,中国已经有很多关于提高水稻等产品的研究计划。 当然,农业不光包括是种植业,还有养殖业。我们嘉吉帮助农户养殖更加健康的动物,以及让动物更快速地成长。在这方面,我们也有嘉吉“金钥匙”计划。在2015年前,我们在中国现有的21个农民培训中心将增至50个,为50万农民提供现代养殖和种植技术培训;其次,我们还会逐步选送优秀养殖户到海外的大学和研究中心学习先进的养殖技术和农场管理方法。最后,针对农业市场风险高、波动大的特点,以及很多农业参与者对风险认识不深刻,应对风险知识也比较薄弱的现实情况,嘉吉的“创新中心”计划将与养殖客户和合作伙伴分享风险管理和供应链管理知识和技术,以提升他们正确对待市场风险的能力,洞悉市场变化,及时调整经营战略,从而支持稳定的经营收入和持续营利的能力。 《商务周刊》:去年我们采访您的前任葛诺仁时,他曾经对中国的农业产业化提出了三点建议,分别是提高种植技术、规模化经营和提高物流水平,你能分析下后两点建议吗? 安博泰:坦率来说,对中国而言,规模化经营有点难,这并不是未来5年内能够解决的事情。中国有很多的农民,土地也就非常分散。中国正尝试让更多的农户联合起来,团结成一体,这是一个非常有意义的事情。你有100亩地的时候,比你有1亩地能做的事情更多;同样,在购买原料或者生产资料时,100个农民当然比1个农民更有议价能力。小户经济很难用高科技来武装农民,而如果农民组成一个群体,那么农民也就更能接近高科技、金融和风险管理。 墨西哥也遇到过类似的问题。但那里的许多农民自主联合起来,平均400个农民组成一个群体。400个农户其实代表了很大的粮食供给方,对企业而言,这也有利于我们为他们提供专业的金融和风险管理经验。 我觉得中国农产品的物流体系已经有了很多改变。这跟市场规模也是有很大关系的。就从嘉吉自身来说,我们也感觉到了这种变化。我们与地方性的物流公司合作,当我们需要卡车时,5年前,我们的同事得至少联系50家公司,跟他们一个一个地讨价还价。但现在我们只要找到一家不错的公司,与其签订长期合约,我们就能够随时有车用,不必花费大量的时间成本。 《商务周刊》:嘉吉在美国提供的农业融资是怎么运行的呢?你们有计划为中国农民提供融资吗? 安博泰:这里面有两个关键的问题。一个是土地所有权性质。在全球很多地方,农民是拥有土地所有权的,如果你给农民融资,他们能够以土地来抵押。另外在农民丰收后,他们将蔬菜之类的先放在仓库里,我们借给他们流动资金时,能够得到仓库所有者的证明以及一些有法律效力的文件。当农民还贷出问题的时候,政府方面是能够帮助我们的。但如果在中国,没有一些法律效力的文件或者抵押凭证。如果合约出问题,我们也很难得到政府的帮助。对于私营公司来说,在中国进行农业金融业务这是非常难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