侯銮记得,开发用于重要的医药和农药中间体的二氯烟酸失败后,刘襄仍不服输,说“别人能做,我也能做”,2009年末,他主动提出租用车间,年租金20万。接手后,很快制出了二氯烟酸成品。警方案发后调查获悉,刘襄其实是借生产二氯烟酸之名,暗中生产瘦肉精。干了35年化工的马全喜此时才恍然大悟,生产过程中,一直被刘襄视为商业机密的A、B料竟是另藏玄机。 神秘的A、B料 瘦肉精并非刘襄的发明。最早向国内介绍瘦肉精的是中国农科院畜牧所的佟建明。瘦肉精一度被列入国家“八五”攻关项目,当时,类似产品已获畜牧行业认可和应用。马全喜一直纳闷,每次刘襄把进回来的原料分别管叫A、B料,从不对人提及真正学名,甚至俗称也不说,“他不说,我也不好问,以为这是商业秘密。”朱智攀也记得,刘襄曾当面说过,“我不会把真正成分告诉任何人,不然,就有人来抢我的饭碗。”“A、B料都装在25公斤装的纸板桶中,A料呈麦麸颜色,B料是白色固体。”朱智攀说。至于从何处进的货,刘襄从不言及,就连装原料的纸板桶也没留一个文字标识。黄世武被刘襄找来帮忙,被委以总经理助理职位后,曾问过产品是什么,刘襄很慎重地说,“产品是医药中间体,原料常规,没有危害”。 马全喜也觉得,配方及原料地保密的状态可以理解,“不说原料成分是行规”,他曾供职的一家化工厂,保密更甚,甚至连成品都用“一、二、三”等代号。“刚开始,每次配比都是刘襄自己操作,后来干脆交给了朱智攀。”马全喜说,瘦肉精的制作技术并不复杂,按照技术工艺,A、B料在盐酸、溴素等辅料作用下,经过溴化、缩合、还原、精制等四道工序后,就成了能招来滚滚财源的原粉。打工者们亲见着老板刘襄的发家致富,在襄九化工车间研产原粉后两年,他就买了两辆车,其中一台是小轿车。之后,他还常带外地人来车间参观,并扬言自建工厂,“每次出差签完合同回来,刘总都很高兴,还会带点茶叶、烟分给我们。”案发后,刘襄终于向警方交代,原粉就是瘦肉精,“一公斤瘦肉精纯粉售价是2000块钱,一百公斤是20万元。”朱智攀、黄世武等估算,自2008年至案发,车间一共生产了近两吨原粉,“最近一批成品是春节过后,大概200-300公斤。”“每次分装好后,原粉成品从不在车间里过夜。”马全喜说,一有成品出来,刘襄就开着小货车直接运进襄阳市区,从不带车间里的人参与交易环节。 主侦此案的河南警方证实,刘襄交易前均系手机联系,发货走物流,货到打款,从来不和下线人员见面。之所以如此谨慎,在侯銮看来,一是刘襄想发独财,二是不法勾当不敢示众。 刘襄对警方强调瘦肉精工艺系自己研发,不过,马全喜、朱智攀等人多次听刘襄当面说过,这一配方是他在江浙一带打工时连同二氯烟酸配方一并买过来的。这并非毫无根据,事实上和配方一并能公开交易的,还有瘦肉精成品。虽然本起瘦肉精案发已近一个月,南方周末记者检索互联网后仍能发现各式销售广告。一家名叫“生意地”的网站公开兜售瘦肉精,说克伦巴安(原粉)是最有效的绿色瘦肉改进剂。安全可靠。甚至宣称,该产品正在通过美国FDA认证,有望成为人类植物减肥新药。这些神秘原料何时进的车间,原粉何时出厂,刘襄到底出了多少货?除公安机关在刘襄妻子刘红林撕碎的出货单经拼接后有所线索外,或许被襄九化工办公楼上一监控探头早已记录。董事长侯銮告诉南方周末记者,该探头一直24小时自动摄录,至于存储内容,因案件在查,不便对媒体公开。 瘦肉精,害人精 只要提及刘襄制贩瘦肉精,60岁的侯銮顿时嗓门大开,双拳捏得嘎嘎响,“真是没想到,自己晚节不保,他真是害人精!部队转业后,侯銮1987年开始接手襄九化工厂,生意尚可,年纳税金额在南漳县五家化工企业中居于中游。案发后,他被监视居住,随时接受警方传唤。刘襄被抓后,朱智攀也被警方传唤多次,“我不想呆在家里了。”他和妻子买票去了常州,“刘襄这事有多严重?会被判多少年?”他临走前多次询问记者。在八泉村,即便没到刘襄车间干活的村民,但凡被问及瘦肉精,无不神色紧张,生怕惹上麻烦。 自3月25日农业部、公安部等联合调查组抵达南漳后,刘襄租用的车间被查,证照齐全的襄九化工厂随即全面停产,来自附近村庄的工人全部回家待业。“襄九化工厂正在整改中。”南漳县环保局副局长但永安说,何时全面复工,要等整改验收合格。 若不是“3·15”曝光了瘦肉精事件,刘襄在襄城工业园区的新厂房将于今年5月完工,6月试产。如今,工地已全面停工。负责看管工地的一位当地包工头分外不安,刘襄出事后,他先期垫资的近20万建筑款没有下落。刘一并拖欠的,还有朱智攀等人的工资。麻烦与危险不仅如此。朱智攀、马全喜等人先后证实,他们在跟刘襄干活后,身体出现不适,四肢抽筋,严重时,手拿筷子都抖个不停,“我们去南漳县医院检查,未查出原因。”朱智攀说,刘襄对此的解释是,“做化工,是药三分毒。”员工们诸多的担心和不满曾在今年春节后开工的第一天被稍作安抚,那天刘襄在襄九化工厂区二楼办公室对员工说,“只要大家齐心协力,我们每人出2万当股东,一起开发产品,按照现有水平,未来一年销售三五千万不成问题,搞不好会过亿。”现在,愿景已成噩梦。3月18日,刘襄突然说要去江浙一带谈新产品合同,简单交代后他出了门。那是刘襄出事前与侯銮的最后一面。三天前,央视披露了瘦肉精问题。 3月25日上午,两名公安押着刘襄到襄九化工厂车间指认现场时,侯銮突然发现,他比一周前老了很多,光着头,戴着手铐。匆匆对视后,一脸痛苦的刘襄被塞进了警车。 |